“姿媚”的兴衰——兼论古代书论中的审美判断和道德批评.pdf

“姿媚的兴衰
——兼论古代书论中的审美判断和道德批评
周睿
“姿媚”是书论特有的审美范畴,在书论史上毁誉参半,起伏变化最大。从魏晋人迷恋风流妍媚到清人趋尚古拙质朴,
文与质的循环往复,美与丑的历史纷争,已经使它超越了形式美的单一内涵,而与整个书法史和土人史发生了深刻的
纠葛。本文从文字考训开始,梳理其兴衰和内含的审美与道德标准,以及在各个时代审美趣向中与其他审美范畴的竞
争关系、相应的书法创作变动,由此彰显道德、审美、个性等多重心性价值的魅力、矛盾和张力,探赜一代代士人绵深
的道心和文心。
“姿媚”内含的道德和审美标准
《说文》云:“媚,说悦也。从女,眉声。”“眉”也示意:以目媚人。在先秦典籍中,“媚”的本
义为“爱”、“喜爱”,如《诗经·大雅》“思媚周姜”,“维君子使,媚于天子”。亦取“逢迎取悦”之意,
如《国语·周语》“若是,乃能媚于神,而和于民矣”,用于两性、君臣、人神的和悦关系。这种微妙
的好感若被利用而刻意过度为之,则取“谄媚”之义,如《尚书·同命》“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
媚,其惟吉士”,《孟子·尽心下》“阉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谄媚”显然为君子所不耻,是道
德批判的对象。在《论语》、《孟子》、《史记》等儒家经典中,“媚”基本上是一个贬义词。
汉魏以来,“媚”的审美意味逐渐增强,女性仪容的婉美婀娜、自然风光的明丽怡人,常以
“媚”来提示,如《尔雅》“媚,美也”,《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妩媚蚺妈”,陆机《文赋》“石韫玉而
山辉,水怀珠而川媚”。画论、书论中也广泛地用到了“雅媚”、“润媚”、“媚趣”、“劲媚”等,将其
升华为一个独立而固定的审美范畴。
可见“媚”的涵义在形成衍用中,就包含了道德批评和审美判断的双重意味,关乎士人的
道德信仰和审美自由。形式美在自觉之初,就已经与其他心性价值发生了纠葛,这不仅是书论
“姿媚”的兴衰——兼论古代书论中的审美判断和道德批评
中该词一语两用的根基,也是“媚”之风格兴衰起落的渊源。
相对于“媚”而言,“姿”更有内外兼美之意。《说文》云:“姿,态也。”徐锴日:“心能其事,然
后有憩度也。”因此,“姿”不仅有“美好、妩媚”之表,更有“资质、才能、禀赋”之实。《世说新语》
对名士形貌风度的形容广泛用到了“姿”,而没有用“媚”。如“太尉神姿高彻”,“嵇康⋯⋯风姿
特秀”,“骠骑王武子⋯⋯俊爽有风姿”。名士们不仅形貌俊美,更具超凡脱俗的才情和智慧。对
贤媛的赞美也是“令姿淑德”、“姿慧”,没有用到“媚”。“媚”被认为更多的是以外形的美丽妖娆
媚人心旌,而与才德无关。相对于“姿”的形上品格,“媚”的感官性更强。“姿”是由内向外散发
出的自足风度,“媚”则是有待的,是在动态的对象性关系中基于“相色”的诱发和取悦。
“姿”和“媚”两字联袂,偏义于“媚”,多用于形容女性美。如阮籍《咏怀》之十二:“流盼发姿
媚,言笑吐芬芳。”书法品评用此范畴,始见于唐代韩愈《石鼓歌》:“羲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
博白鹅。”宋以后多有书论沿用此义。在此之前,书论中的“姿”和“媚”是分开来用的。“姿”早
于“媚”,“姿”往往泛指自然万物和人的姿态形貌,而“媚”则是从其中渐渐分辨提炼出来的。
二、“媚”在书论中的兴起和鼎盛
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