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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论
徐儒宗著
本书由浙江省省级社会科学学术著作出版基金资助出版
古籍出版社
自序
观夫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所以卓立于世界文化之林而能独具
特色者,盖由自具特色之儒家方法论中庸之道有以致之也。中华
之有中庸之道,乃形成优秀而独具特色之中华传统文化,则中庸
之道必为中华传统文化之精华也无疑矣然则“中庸”之最受今
人所垢病者,何哉盖由近人之曲解有以误导之耳。是则不容不
著论以明辨之也。
盖自远古圣帝尧舜以“允执其中”作为经国大道相授受,历
夏、商、周三代一脉承传,至先师孔子而创中庸之道,历代学人
乃无不极力推崇之者。汉代大儒董子曰“夫德莫大于和,而道莫
正于中。”唐代大文豪韩昌黎曰“圣人抱诚明之正性,根中庸之
至德。”柳河东曰“圣人为教,立中道以示于后。”宋代大政治家
司马温公曰“中之用,其至矣乎”王荆公曰“圣人之道,本乎
中而已。”理学大家大程子曰“中之理,至矣”小程子则公然向
皇帝宣称“臣所学者,天下大中之道也。”理学集大成者朱子曰
“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心学大家陆象山曰“中之为德,
言其无适而不宜也。”事功务实学者叶水心曰“水至于平而止,道
至于中庸而止矣。”明代心学大家王阳明曰“圣人大中至正之道,
彻上彻下只是一贯。”清儒王船山日“天下之理统于‘中夕。”戴
东原曰“中节之为达道,纯粹中正,推之天下而准也。”此数家,
悉皆历代足以代表时代精神之文化伟人也,而其尊崇中庸之言不
舍若合符节。无论先秦、汉唐乃至明清,亦无论程朱理学抑或陆
王心学乃至事功实学,时虽殊世,学虽异趣,然其对于中庸之道,
则莫不推为至高无上之正道。此则岂不足以表明中庸之道确乎乃
中华民族世代承传之精华也哉
然自“五四”以来,中庸之道始遭猛烈攻击,至“文化大革
命”而臻乎其极。岂吾中华世代相传之大中至正之道,果一旦而
遭豪杰之士目为谬种流传乎答曰非也若将两次批判之实质
细加分析,乃知虽皆导致贻污“中庸”之名,却亦未能触动中庸
之实质与精华也。试观“五四”反传统浪潮之批判中庸也,就其
所以批判之实质而言,诚非反对中庸本身,实乃反对统治者凭借
中庸正道之名以行欺诈之实耳而“文革”批儒运动之批判中庸
也,更是故意将中庸之道所最反对之“伪中庸”当作真中庸而批
判之,藉此以混淆人之思想尔。由是而导致众人之曲解,乃使
“中庸”枉蒙不白之诬,斯则不可不辨者也。
尝考古之所谓中庸,崇尚是非分明之“中正”而反对无原则
之“折中”,而今人竟误将所谓“折中主义”当作中庸之道而批判
之古之所谓中庸,提倡讲信修睦之协调和谐而反对无原则地和
稀泥,而今人竟误将此种和稀泥之所谓“调和主义”当作中庸之
道而批判之古之所谓中庸,主张与时俱进之“时中”思想,既
反对违背时代之抱残守网,亦反对随波逐流之赶时髦,而今人竟
误将所谓“保守主义”和赶时髦之流统统当作中庸之道而批判之
古之所谓中庸,主张原则性与灵活性高度统一之“执中达权”思
想,既反对顽固不化之“执一”,亦反对无原则地见风使舵,而今
人竟误将执一不通与见风使舵者统统当作中庸之道而批判之古
之所谓中庸,推崇大中至正之“中行”品德而反对处世圆滑之
“乡愿”,而今人竟误将“乡愿”之老好人哲学当作中庸之道而批
判之。呜呼若此以斥中庸,则中庸之不得其正解也,尚何言哉
尚何言哉
由是观之,则“文革”所攻击之所谓折中主义、调和主义、保
守主义以及执一不通、见风使舵、随波逐流乃至老好人哲学之类,
无一而非中庸所最反对之貌似中庸而实非中庸之“伪中庸”而已。
斥责伪中庸,实非近世所创,其所从来也远矣孔子之赞中庸也,
则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其斥伪中庸也,则曰“乡愿,
德之贼也”斥伪以明真,益见中庸之可贵尔。观此,古今之所以
有异者无他焉,古也崇真以斥伪,今也斥伪以诬真,此则正道之
所以不明于今也。然则疑似之辨,真伪之判,得非学人之首务也
哉
然则中庸易以可贵曰苟能遵是中庸之道而行之,于是乎
以之励己则身修,以之处事则适得其宜,以之齐家则家睦,以之
待人则人和,以之治国则国安,以之处乎国际则天下大同,以之
处乎天人之际则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则孔子所赞叹为“至
德”之真中庸也,亦中华正气之赖以独垂数千年而不绝,且能卓
立乎世界文化之林而自具特色者也。观此,则中庸之道作为儒家
方法论,询为中华传统文化之精华也无疑矣
当兹正道睽违之际,苟能将吾中华传统文化之精华辨正其疑
似真伪而宏扬之,以为建设现代化文明之用,则本书所以明道之
大旨也已。
诸友见余撰此书也,皆曰“蛊请名家作序以冠诸卷首乎”余
曰“予岂敢藉名家之谬赞以询世哉无已,抑亦自叙数语弃之卷
端以明厥旨可也。”是为序。
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