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遍主义的崇高,浪漫主义的深度,
实用主义的狡诈
理查德·罗蒂著
艾彦译
在几乎长达两千五百年的历史之中,相对主义二直是哲学讨论的一个
核心论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哲学这样一个观念,恰恰是柏拉图对普罗泰
戈拉所谓人是万物的尺度的主张加以反对的产物。柏拉图对智者派和真正
的哲学家所进行的区分包含着下列坚定信念,即人们必须加以尊重的标准,
是由存在于人类之外的某种东西确立的。柏拉图曾经竭力试图使人们认为
“相对主义哲学”是自相矛盾的。
两千四百年过去以后,仍然有人告诉我们说,我们必须提防相对主义的
各种诱惑—也就是说,我们全都必须站在柏拉图一边,这对于文明的未来
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由于我认为,除了各种富有想象力的、有关可供人们选
择的实践行为的建议以外,根本不存在可以对人们的实践行为加以纠正的
任何东西,所以,我是和普罗泰戈拉相一致的。因此,今天,在这里,我仍然
将像我以前所做的那样,根据普罗泰戈拉的格言,提供一种对道德进步和思
想进步进行考察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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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罗蒂
我这次讲演的一个更加具体的目的,是把那种使普罗泰戈拉和詹姆斯、
杜威统一起来的传统,与另一种有时候与之混同起来的传统区别开来。现
在,我认为,我过去曾经一直竭力使实用主义与浪漫主义融合成为一体。而
今天,我希望通过提出对于它们之间的各种区别的说明,对我以往这种观点
进行某些修正。
我将通过援引尤尔根·哈贝马斯在其《现代性的哲学话语》之中所做出
的一对区分,开始进行上述工作。就人们对如何讲述有关西方现代哲学的
故事这个问题所进行的思考而言,我认为这些区分是最宝贵的东西。其中
的第一个区分,是哈贝马斯对“以主体为中心的理性”subject一centere rea-
son,这是一种被柏拉图和笛卡尔认为植根于人类心灵之中的、把真理抽取
出来的能力)和“ municativreason )的区分。沟通合理性
(communicativrationality)只不过是当人们乐于倾听对方、乐于商量各种事
情、在找到各种一致意见之前乐于进行争论,并且坚持和遵守随之而来的各
种一致意见的时候,所存在的东西。因此,哈贝马斯所提出的第一个对比,
是作为一种据说存在于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天生性质相同的关系的理性,与
作为一组社会实践而存在的理性之间的对比。
认为理性是以主体为中心的,也就是相信人们都具有一种能够使他们
规避对话的能力,亦即具有一种使他们能够避开意见、直截了当地追求真理
的能力。而放弃这种关于合理性的观念,也就是认为真理是作为一种自由
的、富有想象力的寻求共识的结果而出现的东西,亦即认为知识即这样的共
识的在场,而不是一种享受—与意见和实在的关系不同的—某种与实
在的关系的心理状态。认为理性具有沟通性和对话性、而不是以主体为中
心的和独白式的,也就是以对其他人所负的责任替代对某种非人的标准所
负的责任。
哈贝马斯所做的第二种区分,是对依然忠实于合理性概念的哲学家,和
赞扬哈贝马斯所谓“理性的他者”(aothetreason)的哲学家所进行的区
分。哈贝马斯使用这后面的术语来描述以下这些事物的特征,诸如神秘洞
见、诗性灵感、宗教信仰、想象力,以及真实的自我表达—它们都是人们一
直坚持认为的那种高于理性的坚定信念的源泉。就像笛卡尔所提出的那些
清晰明确的观念那样,这些理性的他者也被坚持认为是某种达到真理的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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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遍主义的崇高,浪漫主义的深度,实用主义的狡诈
径。
如果你触及到这样一种他者,你就用不着与其他人进行交谈了。因为
如果你拥有某种与克尔恺郭尔称之为“信仰”的东西相似的东西,或者说,如
果你能够介入某种与海德格尔称之为“思”(Denken)的东西相似的东西,那
么,对于你来说,其他人究竟是不是能够被说服、因而采取你所坚持的各种
信念,就都是无关紧要的了。这种情况将会贬低这种相关的“理性的他者”
所具有的价值、迫使其进人这种对话的竞技场,或者说会迫使它在这种由各
种观念组成的市场上参与竞争。
哈贝马斯曾经在某个时候指出,当我否认普遍有效性是探究所具有的
目标的时候,我已经沿着相对主义的歧途走得太远了。他认为,我对普遍有
效性这个概念的拒斥,是对浪漫主义的一次不幸的让步,这样做会使我自己
与一伙坏人为伍。另一方面,我则认为,他对普遍有效性这个概念的坚持,
是对柏拉图学派的普遍主义所做出的一次不幸的让步。在我看来,由于紧
紧抓住这个概念不放,哈贝马斯仍然沉酒于—向我们提供某种以主体为
中心的理性观念的—哲学传统之中而不能自拔。
在我看来,彻底地坚持用沟通观念代替以主体为中心的理性观念,根本
不会使普遍有效性这个概念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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