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传》人民教育学习丛书.pdf

无论如何先把我们的时间记忆从现在的时空中倒回去,一直
倒转到年的那个长江中下游的夏天,那个炎热夏天的武汉
至九江的江面上。
太阳把江面照得一片通红的时候,那条在当时看来可视为豪
华的客轮从许多驳船、桅船及小渔船的缝隙中钻出来了。沿江面
下,船尾喷起的浪花把整个江面从梦中搅醒,然后在江心筑起一
道棱形的浪堤,娓娓向后延伸,一直到岸边。
客轮越来越近,在离九江码头不远的地方即可看见朱德伫立
在栏杆旁的身影。今天他脱下了滇军的军服,穿上了衬衫和中式
绸裤。身后警卫员给他撑开的太阳伞也让他叫收起来了。一任太
阳下晨江的气息和潮湿的气流梳理他黝黑的肌肤。朱德的目光一
直留在那水天一色的江面,直到客轮向九江发出靠岸的信号,他
从汽笛声中猛然醒来,让几名随从收拾下船。
朱德穿过匆匆忙忙的人群却并没有急于下船,他靠着二等
舱的舷梯等候。一会儿,几个流露着书香之气的客人从不同房间
走出来,他才略略放心。但他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确认了一遍。
前面戴眼镜、拿着一把折扇的是李立三,时任中共组织部部
长。接下来是中央委员邓中夏一行和谭平山等。
朱德目送着他们下船。分别之时,大家颔首用眼神互相道
别。这是上船之前互相约定好的。大家都清楚对方此行的目的。
朱德的下一站是南昌,李立三等是要上庐山与瞿秋白等人召开中
央会议。朱德一直把中央一行来九江的同志目送到岸上,并看见
他们坐进黄包车之后,才同随从下船。
“到金军长那儿去!”朱德向随从刘刚吩咐道。
金军长就是当年同朱德一同拜见过孙中山先生的金汉鼎。朱
德出洋后,金汉鼎受孙中山的重托南下重振滇军。如今的金汉鼎
是第军军长赣北镇守使,南昌城头堡守军的统帅者。
一听说去见金军长,随从轻车熟路,特别是年轻的刘刚尤为
高兴。在他印象中,金军长是一个爽快重情的人。大约个月
前,他同长官一道拜访过金汉鼎,当时受到的热情接待还记忆犹
新。
那天,也是不约而至。在公馆门口,刘刚将朱团长的名片递
进去,马上就见公馆内一片慌乱。名卫兵飞快来报,说军长出
迎。话音未落,金汉鼎已迎出门外,两人握抱一处,场面感人。
当晚,金军长盛请九江各界名流作东,为朱德接风。
金军长的卫队副官作陪,也为三位随从接风。席间大家才知
道,金朱二人袍泽之谊确已久远。
金汉鼎是云南江川人,虽小朱德岁,但与朱德一样,出身
农家,为人耿直,天资聪颖。当年考入云南讲武堂时,两人同
班,同样热衷时事政务,观点往往一致,故交情笃厚,过从密
切。他们中间很重要的关系是两人同是讲武堂监督李根源的得意
门生。金、朱讲武堂毕业,参加了云南起义,在护国军中有“金
( 汉鼎)、朱( 德)、耿( 金锡)、项( 铣)”四大金刚之称。当地
民谣称“黄柜盖,叶毛瑟,朱、金支队惹不得”。当年,两人是
同一战壕的战友。近年重逢甚少,偶尔见面,新情旧谊自然是一
言难尽。
那夜之后,金军长亲自安排朱德一行上庐山游玩。
牯岭有一座新建洋房,那是朱、金的老友杨如轩的私家别
墅。朱德便在这里住下来。两人虽没住在一起,但天天见面,打
牌,观风景,下棋,偶或还作诗。
忽一日,金汉鼎敲开门,将朱夫人带到朱德面前,朱德立时
有些哽噎了。
金汉鼎接朱夫人上山,目的是留朱德多住几日。不料,事与
愿违。朱夫人上山不久,朱德一行便不辞而别,匆匆去了武汉。
其实,朱德此行不便给汉鼎说明白。他从南昌到九江是不得
已而至。“四二”,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南昌也产
生了连锁反应。当然,这是后话。这次,他连夫人也没带出门,
主要是前往武汉,是去向共产党中央领命。为防止行动惹眼,他
才在故交处小住几日。夫人到了庐山,道出南昌情形的许多异常
之处,朱德不得不迅速动身。为避免挽留,他只好不辞而别。
一去月余。江山依旧,但国内形势已发生了划时代性的变
化。朱德再见金汉鼎,自然别有考虑在心头。
“玉阶兄上次不辞而别,我原以为是照顾不周呢。今日归来,
我俩好好叙旧。”
“铸九就不用客套了。各方朋友,上次也见了。今天,专为
辞别而来。”朱德不便说出此行是秘回南昌,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明天想乘班车走。愚兄一去数日,不知南昌情形如何?”
“哎!”金汉鼎见问,神情间扫过一片阴云“:同属革命同志,
总是吵吵不休。当年孙中山先生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现在可
好,纯属同室操戈。南昌巧了,不打,也不抓,提出把共产党
‘礼送出境’的口号。玉阶,你同中央来往甚密,可得小心啊!
这不,汪精卫和张发奎都上了庐山,朱培德打电话来也要我上
山,说有要事相商。能商量出什么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