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九流》经典文史理论丛书.pdf

徐少锦
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一般人提到的“三教九流”,多
半指江湖上各种行当各色人物,并且是带有贬意的很少
有人了解它含有泛指宗教、学术领域中各种流派,甚至在很
大程度上概括反映了中国古代文化这层意思。
“三教九流”是“三教”和“九流”的合称。而三教有
不同说法。如《白虎通三教》说:“教所以三何?法天、
地、人,内忠、外敬、文饰之,故三而备之。”汉代的儒学
家认为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敬,周代崇尚文,他们把夏、
商、周三代所崇尚的忠、敬、文这些道德规范与礼仪文饰,
总称为三教。但是,本书中所讲的三教,是指儒教、道教、
佛教。佛教在东汉初才传入中国,传入后又发生了与儒、道
的关系问题。于是在公元年,北周武帝亲自召集百官及
沙门道士等“辨释三教先后”问题,最后作出了“儒教在
先,道教次之,佛教为后”(《北史周高祖纪》)的结论。
在西汉以前,根本不存在这三教问题。但“九流”却早已存
在了。按照《汉书艺文志》的解释,九流指儒家、道家、
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这九种
学术上的流派,早在先秦时期就存在了。所以,从思想形成
的先后来讲,九流在先,三教在后,“三教九流”改为“九
流三教”更为确切。“三教九流”四字合用,恐怕要到宋
朝,最初在上层使用它,以后流传到社会上,成为平民百姓
的头语,含意也随之有些变化。如《水浒传》七十一回在
评述梁山泊一百零八将时说:“八方共域,异姓一家。⋯⋯
其人则有帝子神孙,富豪将吏,并三教九流,乃至猎户渔
人,屠儿刽子,都一般儿哥弟称呼,不分贵贱。”与“贵”
者相比,三教九流大体上属于“贱”者。
本书对“三教九流”的论述是从学术文化着眼的。中国
古代文化,可谓博大精深;在几千年的文明史中,不仅留下
了众多的历史文物遗址,还保存了浩繁的文化典籍,以及大
量的科学技术资料和工艺美术珍品。这显然是不能用“三教
九流”加以概括的。因为不仅农家、墨家、阴阳家并不囊括
全部自然科学技术,而且文学艺术也大都被排除在外,未予
入“流”。但另一方面,也要看到,“九流”大体上可以概
括先秦时期精神文明的状况,“三教”则反映了我国东汉以
来的封建社会中思想文化的主导方面,它支配和影响了古代
整个政治、经济、文化、艺术和科技的发展。因此,比较具
体地介绍它们,并多方面地揭示它们与上述各个领域的联
系,对于我们比较全面地了解中国文化,是不无裨益的。
先秦时期,诸子百家唇枪舌剑,往返辩驳,思想学术界
生气勃勃,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表现出很高的智慧和雄辩
才能,产生了一大批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教育家孔
子所创立的儒家,是许多学派中的一个学派。儒家“游文于
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崇尚
礼乐,提倡忠恕,主张实行德治仁政,目的是“助人君顺阴
阳明教化”(《汉书艺文志》),但孔子的思想没有得到
鲁国统治者的重视,他在鲁国只当了几年官便去职。为了推
行自己的主张,孔子带着弟子周游列国,然而均不为所用,
四处碰壁。虽然处于被逐、被侮,甚至被杀的境地,但他仍
然孜孜以求学问,谆谆教诲学生。孟子继承孔子的事业,继
续到各国推行儒家的主张,他“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
( 《孟子滕文公下》),到过齐、魏、宋、滕、邹等大小
国家,经历了与孔子类似的遭遇,他在鲁国“不遇鲁侯”;
在邹国,穆公不给他赠金,使“孟子⋯⋯绝粮于邹、薛,困
殆甚。”(应劭:《风俗通穷通》)“适梁,梁惠王⋯
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而
不器重他。他也以聚徒讲学了其终生。
孔孟儒家的政治主张不仅没有得到各国统治者的重视,
而且其学术思想也遭到墨、法、道等各家的非难。连“拔一
毛而利天下而不为也”的杨朱一派,一度也成为“显学”,
而与儒家争高竞长,道家也是这样。司马迁说:“世之学老
子者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儒家讲的道德,是仁、
义、礼、智、信、孝、悌、忠、恕,老子讲的道德是无为、
自然、无知、无欲、柔弱、不争。两者的对立是非常明显
的。不过,各家各派之间也有某些共通的因素。儒家的中
之道与老子的“中正之极”有共通处。孟子虽然反对农家的
“君民共耕”和墨子“兼爱”的主张,反对争城夺地的流血
战争,但孔子提倡孝悌,讲为国者“足食足兵”、“以不教
民战,是谓弃之”,则与农家重视农业、墨家“以孝视天
下”、兵家重视武备的思想、法家奖励耕战的主张,又有一
致的地方。
儒家提仁爱、仁政,并不反对用法、用刑、用兵。孔
子对郑国统治者镇压奴隶大起义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