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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与中医文化
《易》医关系论
王新陆
唐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大医习业》中说“:凡欲为大医,必
须谙熟《素问》、甲乙》、《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脉、三部九
候、五脏六腑、表里孔穴、本草药对,张仲景、王叔和、阮河南、范东
阳、张苗、靳邵等诸部经方。又须妙解阴阳禄命、诸家相法,及灼龟
五兆、《周易》六壬,并须精熟,如此乃得为大医。”由于孙思邈在中
国医学史上的重要影响“,不知《易》不能为大医”之说遂代代相传,
研究《易》医关系的名家辈出,论说颇多。概而言之,影响较大,常
为人称述者有三,即“医易同源”说“、医源于易”说“、医先于易”说。
三说孰是,各执一词。其实三说各有立论的依据,也各有其认识的
局限性。所以,辨析《易》医之间的关系,对于正确认识中医学的理
论体系,把握中医学的发展方向,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医易同源”论
“医易同源”说出于明代医易大家张景岳“:易者,易也,具阴阳
动静之妙;医者,意也,合阴阳消长之机。虽阴阳已备《内经》,而变
化莫大乎《周易》,故曰天人一理者,一此阴阳也;医易同源者,同此
变化也。(”《类经附翼医易义可以看出,张氏的“医易同源”说,
是基于《周易》与《内经》阴阳变化理论的相通而立论的。实际上,
“医易同源”,有多方面的证据。
同源于中华民族对自然、社会、人类生活的体悟与感受以及
由此而形成的华夏先民特有的原始思维方式与认知方法。如天人
相应观念(“人与天地相参也,与日月相应也”)、阴阳观念、常变观
念等,即源于对华夏文化特质的一脉相承。《易经》是中国哲学的
经典,就《内经》而言,则不仅是中医学的奠基之作,同时也是中国
古代哲学的代表作品。在《内经》理论形成的时代,还谈不上独立
的自然科学,自然科学是同哲学结合在一起的,古代哲学家往往同
时又是自然科学家,这一点在中医学领域表现得尤为充分。他们
善于从直觉出发,在总体上观察世界,因此“,十分自然地把自然世
界的无限多样性的统一看做不言而喻的,并且在某种特殊的东西
中去寻找这个统一”。比如,《内经》中论说阴阳的言辞出现的频
率以及论述的深度与广度,远远超过《周易》、《老子》等哲学经典。
《周易》的阴阳观是“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周易系辞传》),存在着扶阳抑阴的倾向。《老子》的阴阳观则是
“柔弱胜刚强”,倾向于扶阴抑阳。而在中医学理论体系中,则讲求
阴阳的协调平衡。如《内经阴阳应象大论》“:凡阴阳之要,阳秘乃
固。两者不和,若春无秋,若冬无夏。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可以说,中国古代阴阳哲理最完整、准确、系统的体现,是在中医学
经典《内经》的理论体系之中。无疑,中医的阴阳观受到《周易》的
影响,但从文化发生学的角度看,只能说医与《易》是同源的。
①恩格斯:《自然辩证法》,人民出版社年版,第页。
同源于巫史文化。关于医学的起源,有多种主张,除源于人
类的社会实践和与疾病作斗争的经验外,尚有“源于圣人”“、源于
动物本能”“、源于巫”等说法。医源于巫之说,曾受到批判。但医
学与巫术的源流关系,应是毋庸置疑的。在巫史文化时代,巫是掌
握“文化”的一个特殊群体,他们既是占筮者,同时又往往是治病的
医家。《山海经海内西经》“: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
⋯⋯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山海经大荒西经》“:大荒之中,⋯⋯
有灵山,⋯⋯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爱在。”有学者称“:巫一般被认为
是医之父母。“”毋庸置疑,医学起源于巫术,⋯⋯最早的医生就是
巫师,最早的医疗手段,就是巫术仪式。”以马王堆出土医书《五
十二病方》等为代表的早期医学文献中,巫术的痕迹依然相当明
显。可以说,《内经》以前的医学是巫术医学,《内经》医学是从巫术
医学脱胎而来的。祝由是中国巫术的特色之一。《素问移精变气
论》所载的“祝由”法以及由此而衍生的“祝由科”,直到清代才从官
方医疗机构中消失,但迄今为止,仍可从中医药典籍中寻觅到浓厚
的巫韵。《周易》是古代巫觋占筮的典籍。其思想从新石器时期的
天人互感、万物化生的观念,历经夏之玉器时代、周之蓍筮时代,从
原始筮占的整理,产生了《连山》、《归藏》、《周易》,其与巫文化的血
脉联系自不待言。但应当说明的是,巫史文化只不过是医学发展
过程中曾经走过的一个阶段,并不是中国医学的真正源头。巫医
的出现是古代人类社会进步的结果,而医学的进步则依赖于对种
种超自然的神秘巫术的破除,这是医学发展史上的辩证法。在经
过了巫史文化时期之后,巫文化向着不同的方向分化与演进,丹波
尔《科学史》说“:巫术一方面直接导致宗教,另一方面又直接导致
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