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诗星——臧克家传》山东大学教学书籍.pdf

第一章山乡少年
我长着一双眼专为了向前看,
性子硬朗得比岭顶的“窝蓝”,
因为生我的村子像一尊孤岛,
傲岸地眸睨在莽莽的土海间。
引自臧克家《自己的写照》
马耳山下
这是一片极其平凡、极其普通的乡野,在胶东一带是司
空见惯的:一条黄土路蜿蜒地向远方伸展开去,联结起一个
个绿树掩映着的村落。路边是一望无垠的庄稼地,随着季节,
变换着或绿或黄的色调。难得见到桥梁和小河,路沟里或许
有些积水,水自然是不深的,倒也清澈闪亮,沟边生长着野
①窝蓝:是一种小鸟,飞得越高,叫得越起劲。岭顶所产者叫声清劲,诸
城有“岭头窝蓝叫得硬”这一歇后语
草及杂树。
走在这块土地上,不免觉得单调。好在远处耸立着一两
座青山,使你不由得注目于它。这不是那种连绵不断的山脉,
倒像是从平地上冒出来的突兀的峰峦。山不算高,在中国名
山大岭的排名榜上,绝对找不到它的名字,但也不乏威武雄
壮的气势。放眼看去,它似乎与远处的田野及青天连在一起
了。
出山东诸城县城(今为诸诚市)往西南行约三四十里,便
能见到这样的两座青山:一是常山,一是马耳山。常山与马
耳山都颇有些名气,这不因为别的,主要是因为宋代大文豪
苏轼到过这里,并为它们写过诗。
宋熙宁七年( 年),苏轼来到胶西,任密州知府,密
州即今天的诸城。苏轼在知府任上曾登临常山举行冬祭,归
来的路上,还曾“小猎”,写下《祭常山回小猎》、《登常山绝
顶广丽亭》、《江城子密州出猎》等诗词。后一首《江城
子》是脍炙人口的名篇: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
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 亲射虎, 看孙郎。酒
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
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苏轼还在《雪后书北台壁二首》中写到过马耳山。其一
是:
黄昏犹作雨纤纤,夜静无风势转严。但觉衾禂如泼
水,不知庭院已堆盐。五更晓色来书幌,半夜寒声落画
檐。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有双尖。
诗中的“马耳”“、双尖”,即指马耳山。此山顶上有双石尖尖,
相对上竖,形似马耳而得名。《水经注》中说:“涓水出马耳
山,山南颠二峰,秀削如马耳形。”
马耳山不仅形状奇特,而且,晴天白云缭绕;雨天,迷
雾腾腾,颇有些神秘。据说清朝同治年间,名将僧格林沁率
兵围剿山东的捻军,曾来到这里。清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
附近的老百姓都吓得躲藏到山里去了。僧格林沁来到马耳山
下,他怀疑山上臧有捻军,正要下令进山围剿,谁知抬头一
看,眼前哪有什么山,竟是清湛湛一片汪洋大海。僧格林沁
不明就里,不敢贸然进军,只得退去了。年月,僧格
林沁的军队在曹州附近被赖文光统帅的捻军全部歼灭,僧格
林沁也阵亡了。
站在马耳山上,向北望去,莽莽平原上涌起一座土岭。岭
头上踑踞着一个村庄,它宛如一尊小孤岛,孤僻、傲岸、倔
强地挺立着,面对着常山和马耳山,俯视着莽莽土海。
村里住着五六十户人家,大多是贫苦农民。村里干旱缺
水,有几株树稀疏地点缀在土墙茅舍间。这是在山东并不少
见的那种贫穷的村庄,除了它的地貌有些奇特之外,实在也
见不到多少优胜的自然风光,寻不出多少诗情画意。
村庄的名字叫臧家庄,是大诗人臧克家的故乡。年
月日,臧克家出生在这个村庄里,从童年到少年,他在
这里整整生活了十四年。
臧家是村里的大姓。臧克家的家庭更是非同凡响的富胄
之家。仅在清朝末年,这个家中就接连出了好几位举人、进
士。它有辉煌的往昔。
臧克家的曾祖父臧俞臣,是同治年间举人,曾任山东聊
城县教谕。
臧克家的六曾祖父臧济臣,为同治十年( 年)辛未
科殿试第二甲第九十名进士。顺便说一句,鲁迅的祖父周福
清也在这一科同登金榜,为第三甲第十五名进士。殿试朝考
后臧济臣又被点了翰林,荣任过侍读及湖北提学使(大主
考)等高官。
臧克家的祖父臧著仪,光绪年间举人,曾任大理院录事。
臧克家的父亲臧统基,毕业于济南政法学堂。年清
朝政府废除了科举制度。那一年臧统基十八岁,他没有赶得
上在科举场中猎取功名,也没有做过官,是一个地道的书生。
臧克家出生于这样的书香门第。因此,他的家有了一个
颇富诗意的堂号“:南凝翠轩”。这大约是取其面对马耳山,凝
聚了山间的翠色而言吧。南凝翠轩不仅名称富有诗意,而且
其中也是诗意盎然,南凝翠轩的主人们似乎都与诗歌结下了
不解之缘。
臧克家的祖父臧著仪为人严肃古板,不苟言笑。但他喜
爱吟诗,特别喜爱唐代诗人白居易的诗歌。五十岁时,他从
北京大理院录事任上解职还乡,落落